百萬難民潮來襲 誰來買單?
▲戰事所帶來的,不僅是地緣政治的重新洗牌,更是一場即將衝擊歐洲、中東,乃至全球秩序的人道主義浩劫。問題在於,當數百萬人被迫離開家園,誰願意,或者誰有能力,去承接這場世紀災難的苦果。(示意圖/達志影像/美聯社)
●蔡鎤銘/淡江大學財務金融學系兼任教授
中東的火藥庫,似乎從未被真正撲滅過。當伊朗上空劃過導彈的軌跡,當黎巴嫩南部再度陷入以軍的撤離令之下,國際社會的神經不僅緊繃於戰火的蔓延,更開始預見一場規模可能超越敘利亞內戰時期的「人類遷徙潮」。戰事所帶來的,不僅是地緣政治的重新洗牌,更是一場即將衝擊歐洲、中東,乃至全球秩序的人道主義浩劫。問題在於,當數百萬人被迫離開家園,誰願意,或者誰有能力,去承接這場世紀災難的苦果?
根據政治專欄作家塔莎·凱里丁(Tasha Kheiriddin)於3月10日在GZERO Media發表的文章,歐盟庇護機構已發出警告:即便僅有10%的伊朗人(約910萬人)流離失所,其規模「也將與近幾十年來最大的難民潮相當」。
這不是危言聳聽,而是基於殘酷現實的推演。當世界各國右翼勢力擡頭、民族主義情緒高漲,2026年的門戶,對於逃難者而言,遠比2015年時要來得冰冷。
回顧2015年,當敘利亞、阿富汗和伊拉克的難民如潮水般涌入歐洲時,德國前總理梅克爾(Angela Merkel)的「我們能做到」一度被視爲人道主義的燈塔。然而,十年過去,這盞燈的光芒不僅黯淡,甚至已轉向。
文章中提到,瑞典移民部長約翰·福塞爾(Johan Forssell)在剛結束的歐盟內政部長會議後明確表示:「我們不能再有10年前的情況,不能再有另一場難民危機。」他的話語,代表了歐洲集體向右轉的政治風向。
取而代之的,是歐盟一項新的承諾:向黎巴嫩運送食物、醫療包和其他援助物資。德國總理佛列德里希·梅爾茨(Friedrich Merz)則呼籲美國和以色列創造條件,讓伊朗「儘快穩定下來」,言下之意,是希望將難民阻擋在歐洲門外,直接在源頭或其周邊地區解決問題。
從敞開雙臂到金援止損,歐洲的態度轉變,顯示了政治現實的冷酷:內部通膨壓力、社會融合問題、以及極右翼勢力的崛起,已讓「接納」成爲執政者不敢觸碰的政治禁忌。
當歐洲選擇築起高牆,地理上鄰近戰區的國家,便被迫成爲第一道防線。然而,這些「緩衝區」本身早已不堪重負。
土耳其,這個擁有全球最大難民人口的國家,截至2024年已收容了約290萬敘利亞人,以及來自阿富汗、伊拉克、伊朗等地近20萬的難民與尋求庇護者。
儘管伊朗人原本可免籤進入土耳其旅遊90天,上週衝突加劇時也有數百人嘗試越界,但土耳其當局迅速與伊朗協商,暫停了三個邊境關卡的每日旅客通行。即便安卡拉宣佈計劃建立緩衝區和能容納9萬人的帳篷城,但這對於可能出現的百萬級別難民潮而言,無異於杯水車薪。
伊拉克的處境同樣艱難。根據聯合國難民署的數據,該國已收容超過34萬名難民,其中約三分之一居住在靠近伊朗邊境的庫德斯坦地區。衝突本身也正在製造新的流離失所者。
據報導,在以色列對黎巴嫩南部和首都貝魯特部分地區發佈撤離令後,已有數萬人穿越邊境逃回敘利亞。在黎巴嫩,近70萬人因戰火無家可歸;而在衝突爆發的前兩天,伊朗境內就有10萬人流離失所,且這個數字每小時都在成長。
更具諷刺意味的是,伊朗和黎巴嫩本身,過去正是難民的主要收容國。伊朗境內原有約250萬流離失所者,包括76萬阿富汗難民;黎巴嫩則收容了大量敘利亞人。如今,收容者自身也成了逃亡者,這讓區域內的收容網絡幾乎完全失能。
與此同時,曾是世界最大人道捐助國的美國,態度也極爲明確。國防部長皮特·赫格塞斯(Pete Hegseth)在上週的記者會上表示,沒有計劃接納難民,並暗示中東有許多國家「如果需要,能夠」收容流離失所的人們。將責任推向區域內國家,配合自身大幅削減的援助預算(從140億美元砍至37億美元),美國的「美國優先」邏輯,在此刻顯得格外刺眼。
▼從敞開雙臂到金援止損,歐洲的態度轉變,顯示了政治現實的冷酷:內部通膨壓力、社會融合問題、以及極右翼勢力的崛起,已讓「接納」成爲執政者不敢觸碰的政治禁忌。(圖/達志影像/美聯社)
將難民留在區域內,需要一個關鍵前提:充足的資金。然而,這正是當前最脆弱的環節。
除了美國大幅削減對聯合國難民署等組織的資助外,包括英國和德國在內的一些國家,也因國內預算壓力而削減了捐助。這導致聯合國難民署未指定用途的資金比例,已降至17%,幾乎是2023年的一半。這嚴重限制了該組織在緊急情況下提供醫療、食物和避難所的能力。
換言之,當前的策略是:歐洲希望用錢解決問題,讓難民留在中東;美國不僅不想收人,連錢都不想多出;而中東的鄰國們,本身經濟與社會結構已在崩潰邊緣,根本無力獨自承擔。這場圍繞難民問題的國際責任推諉,最終可能演變成一場無人買單的人道災難。
在這場即將到來的風暴中,沒有人是局外人。數百萬人的命運,被懸浮在大國政治算計、區域國家無力承擔、以及人道資金嚴重短缺的真空地帶。
歷史告訴我們,難民潮不會因爲邊境關閉就憑空消失,它只會以更混亂、更悲慘的方式,衝擊現有的秩序。當飛彈落下,家園化爲廢墟,被迫踏上逃亡路的伊朗人、黎巴嫩人、阿富汗人,他們所求的不過是活下來的權利。
然而,在這個自私的時代,誰能給他們一個答案?或許,真正的損失,不是我們將付出的金錢,而是我們在見證這場人類苦難時,所選擇的集體沉默與背離。
▼加薩走廊的巴勒斯坦難民逃離家園。(圖/路透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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