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生活的風景】Bella／第一次為老感到心頭一震

第一次爲老感到心頭一震。圖／Betty est Partout

前些日子，我在臉書上讀到一則貼文。貼文者寫道，再過幾個月他就得將駕照繳回，因爲即將滿七十歲。他感性地說，要好好把握這段「最後」能自由開車的日子，多享受隨心所欲的旅程。

那一刻，我的心真的重重震了一下。天啊！這大概是我人生中第一次，對「老」這件事產生如此真切，甚至帶着一點恐懼的感受。

以前總覺得年紀不過就是數字，老並不可怕；但這一次，對於「失去自主權」的憂慮，竟然如此清楚地浮上心頭。

當老花眼在四字頭來敲門

其實，與「老」的接觸早就開始了，只是一路走來，也就慢慢地習慣。四十三歲那年，老花眼找上了我。當時真的很難接受，「老」這個字怎麼會這麼快就和我扯上關係？我記得自己掙扎了好一段時間，才慢慢學會與老花眼共存。所幸，我的退化速度不快，朋友們常覺得不可思議，只要燈光充足，我至今還能裸視看清楚很小的字。更有趣的是，老花眼與原有的近視在生活中彼此抵銷，反而讓我不太需要依賴眼鏡，某種程度上還算方便。

五十歲時，「老」又以更明顯的方式爬上身體──更年期來了。幸好症狀不算嚴重，生活一切如常。

那一年，心情其實是憂喜參半的。憂的是，我很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真的老了；喜的是，在工作上，終於能享有學校里人人稱羨的一項「福利」──不用再擔任導師了。

體悟日薄西山帶來的感概

擔任導師的那些年，對我而言，幾乎是燃燒生命在工作。能熬到卸下這個高壓角色，雖然是因年紀到了，卻讓我由衷感到輕鬆與快樂。終於可以好好喘口氣，把生活一點一點還給自己。

接下來的幾年，我單純教書，不再燒腦班級經營；不久後，迎來退休。五十多歲退休，還不算太老，是剛剛好的年紀。我終於能真正把時間握在自己手中，過自己想要的生活。

只是，當時間走到六十歲之後，心境又悄悄轉變了。再過幾年就能領到敬老卡，象徵社會對長者的尊重與優待；但另一方面，想到七十歲之後，駕照得重新體檢、換髮，對高度依賴開車出門的我來說，心裡一時間真的有些難以適應。

原來，我是真的循着社會畫下的標準線，一步一步走向老年。我跟先生感慨，人這一生實在奇妙。從呱呱墜地，到七坐八爬九長牙，我們看着孩子日漸成長，每一個進步都讓父母滿心歡喜；然而到了我們這個年紀，眼前所見卻是生命逐漸退場的過程。童年像旭日初昇，老年則是日薄西山。

感慨當然是有的。但靜下心來想，其實也不必那麼悲觀。至少，在日落之前，我們已經看過完整的風景，走過該走的路，也正在學習用更從容、更有智慧的方式好好經營接下來的日子。

「老」，確實來了，這是生命的自然定律。能清醒地感受它、理解它，並與它和平共處；在它慢慢收回一些權利之前，盡情享受生活賦予的每一刻。

這本身，或許就是一種成熟與智慧的圓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