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生活的風景】劉雲英/把思念寄予AI?

把思念寄予AI?圖/韋帆

「如果花費數千元能讓老公復活,妳願意嗎?」朋友問我。

我們相約吃早午餐,閒聊之餘,隨手翻閱架上雜誌,有篇專訪音樂製作人變身AI創業家的故事,吸引同樣失去另一半的我們仔細拜讀。

當摯愛離開,該打造數位分身嗎?

曾見其頂着一頭蒼茫長髮上節目,談起正值花樣年華的愛女驟然病逝,眼眶泛淚,感嘆老天不公命運無常,很長一段時間夫妻相對無言,之後化悲憤爲動力,閉關鑽研AI技術領域,在另一時空還原愛女聲音形體,這才慢慢治癒傷痛。如今雖已雲淡風輕,但坦承「根本不想走出來」,正因深切體會到這種痛徹心扉的極度悲傷容易讓人無力走下去,所以着手打造數千元就能簡單復刻的重生平臺,想給失去親友或寵物的傷心人一點慰藉。

多年前,朋友老公在午睡中一覺不醒,這突如其來的噩耗宛如青天霹靂,一向幫她遮天蔽雨的大樹轟然倒下來,兒子又尚在求學階段,自稱生活白癡的她簡直手足無措,靠着一票好友同事幫忙料理後事,但每當夜不成寐時就心中有怨,怎麼也無法原諒朝夕相處的伴侶纔在問「今晚吃什麼好料」,隨即揮揮衣袖轉身離去,沒有留下一句話。她幾乎天天都要哭得死去活來,學那李清照日晚倦梳頭,當真弄到人比黃花瘦。

女兒看了心疼,向公司請了孝親假陪伴在她身邊,安排國內外旅遊、上社大課程,將蒼白日子塗抹得繽紛多彩,讓她無暇胡思亂想和顧影自憐,也把以前的體重和歡笑一點一滴再追回來。這麼多年了,她早已走出悲傷,將眼淚收藏好放在心底最隱密的角落,雖然從沒忘記過親愛的老公,「但是我不會想讓他復活在我面前,畢竟那是AI生成影片,不是真的,又何必自欺欺人。」她說不想走回頭路,並再次問我:那妳呢?

既已陰陽兩隔,終究得放手一人過

我也不想。老公臥牀多年,我一直不離不棄悉心照顧,長照是一條看不到盡頭的漫漫長路,我和他整整八、九年都淪陷在不見天日的痛苦深淵力求生存,我盡力了,他也是,而天底下所有的相遇都將會面臨離別,最後他終於離苦得樂,我倆皆獲得解脫。不管有多麼千般眷戀、萬般不捨,還是得放手。想到弘一法師說過,遇見是因爲有債要還,離開是因爲還清了。我現在無債一身輕,往後雖然一個人免不了孤單,但我也有我的路要走。思念從來不曾走遠,如今既已陰陽兩隔,何不各自安好?相信他也不希望我一直沉浸在悲痛中損傷自己。

並非在意那區區數千元,朋友和我都不想透過AI打造老公的數位分身呈現眼前,明明看得見卻摸不着,像鏡花水月總成空,且好夢最易醒,我們只想一如既往繼續往前走,努力過好真實的每一個明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