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書評 散文】夏樹/天外飛來一根羽毛
小令《佩加索斯的愈感》書影。(圖/九歌提供)
推薦書:小令《佩加索斯的愈感》(九歌出版)
小令喜歡小令,所以叫小令,不意外她就是一個詩人,衆聲喧譁下,《日子持續裸體》、《今天也沒有了》,獨自寫詩。遊於文,她還是小令,第一本散文集《佩加索斯的愈感》,貼近詩意,更意在言外,是「這輩子大概只會發生這一次,不記起來肯定會忘掉的珍貴事件」。書後感言,「忽然獲得了佩加索斯飄落的一根羽毛」,在內心天平的一端;另一端呢,得把肉身全部放上,再不斷取捨面對,才能單純感受,喜歡什麼,不要什麼。
喜歡什麼,自可信手寫來,但要寫到不瘋魔不成活,每個當下,顧盼流沔,都是一眼萬年。《佩加索斯的愈感》,三分輯,三意境,大山大問「山心總是難免的」,一路點出「心血來襲」的日常微光,最後來到「紅顏搏命」內心小劇場。原來一魂入魔,煉化後,纔是什麼都不想要。
把自己隱身山裡面,小令「山心總是難免的」──山對我很好,我想看的,山都讓我看到──應是她人世間所有喜歡的根源,心中投射的一面鏡子,說着別人不曾說,也不承想的急急如律令:連霧都信、走自己的神、像火鍋料一樣安靜躺着、天空燒金紙灰飛了、清醒如夢幻泡影。詩的喻言與山的意志如咒如符,有靈有聖,撚起了一個「不知道爲什麼,就是好喜歡」的卦。
走了山,也走了神,小令人間清醒──我知道我走回來了,只是又越走越遠──無來無去,每一次的因緣俱足,都是「心血來襲」。這是她走跳江湖,精氣神合一的隨身散打,主打看山是山,看山不是山,看山還是山。我等〈我等〉、兩串香蕉爲〈旅伴〉、甜的,是me,〈是蜜〉、已婚已昏〈蟻婚〉。自創新招的小令,〈舌我欺誰〉,練就語言秘笈,凝血成香,襲人如花,寫出眼前風景,也寫出內在老靈魂。
花看開了茶喝到了自會有禪機,「紅顏搏命」的小令,縱身而下,花、茶、香,俱是水磨功夫,一一朝山拜師,歷劫歸來。就中有許多善知識,是詩,是禪,也是渡;可收藏,可流連,更可拋開一切。插花時,小令悟了:「你選擇照顧什麼,那個『什麼』也會回過頭來照顧你。」品茶後,眼耳鼻舌身意:「喝了茶,竟會捨不得說話,只想靜靜呼吸。」從學茶轉往學香,迷惘一時,小令想了想,想通了:「我想學習的那些東西,都是一種語言。」
奇幻飛馬,佩加索斯,不會平白無故掉落一根羽毛的,從蛇女梅杜莎的血泊中生下來,降落赫利孔山踏出靈感之泉,被宙斯放到銀河變成飛馬座。傳說,佩加索斯不甘寂寞,天外飛來一根羽毛,飄落到地球,化成無數語言,像星星那麼多。
於是,我們有了文學,有了詩,有了《佩加索斯的愈感》,以及更多更多,輕如羽毛,卻無比珍貴的東西,再也不會忘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