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臺灣味：伴手禮】小河知惠子／超越「正確答案」的品味伴手禮
臺灣味：伴手禮。（圖／Leslie Wang）
身爲一位住在臺灣的日本人，我每天都在爲大家對日本的熟悉程度感到驚訝。每當有人聊起連我自己都還沒踏足過的地方城市，或是隱藏版名店時，總讓我既有些不好意思，又忍不住覺得可靠而安心。
既然大家如此熱愛日本旅行、頻繁往返，那麼在日本，一定有你熟識的飯店工作人員、總會光顧的店主，或是一些熟識的朋友。春節將近，準備前往日本的你，行李箱裡想必也早已預留好空間，準備放入要帶給他們的伴手禮。今年該送什麼好呢？經典的點心當然不會出錯，但其實，還有更品味的選擇。
日本人一向做事細膩而認真，卻也因此常被「應該如此」的正確答案所束縛，反而讓自己變得拘謹。然而，在我於臺灣日常生活中遇見的一些事物裡，卻蘊藏着能輕巧鬆綁這些框架的力量。你們早已習以爲常、靈活運用的那些東西，其實正是最貼心的伴手禮。
▋「鐵爪」帶來的物理性解放
首先，請你回想一下那個不鏽鋼制的「提盤器」。有人叫它「電鍋夾」，也有人乾脆稱它爲「夾盤子的那個東西」。在臺灣，它早已融入日常生活到甚至不需要一個固定名稱，但事實上，這樣的工具在日本是不存在的。
如果在日本料理清蒸魚這類整尾放在盤子裡蒸的菜餚，傳統上確實有鋪上布拉起來的方法，但在現代家庭中，幾乎沒有人會爲此特別準備。
多數人只好戴上厚重的隔熱手套硬撐，卻很難把手套塞進蒸鍋與盤子之間那狹窄的縫隙。好不容易塞進去了，下一秒，手套前端早已越過盤緣，浸進魚的蒸汁裡。
正是在這種時候，遇見那隻「鐵爪」，反而會因爲它的俐落而愣住。運用槓桿原理，牢牢夾住盤緣，往上一提就好。過去的手忙腳亂與指尖的緊繃感，瞬間不再需要。那是一種從不自由的手指中，獲得的物理與心理上的解放。
▋不劃分界線的萬用匙
當料理端上桌後，還有另一個令人驚訝的存在──「大湯匙」。在日本的餐桌與廚房裡，湯勺、筷子、飯匙，甚至做散壽司還有專用工具，依料理不同而嚴格分工。正是透過這樣的分工，日本的廚房文化得以運作。
然而在臺灣，只要這一把大大的不鏽鋼湯匙就夠了。分湯、夾菜、盛炒飯，樣樣都行，簡直是超狂的全能選手。因爲什麼都能用，只好直接叫它「大的湯匙」。這一把匙，彷彿在嘲笑那些不自覺替事物劃分用途、讓自己變得拘謹的日本式認真。
▋不被數字綁住的調和
這種不替工具劃界線的從容，也同樣體現在調味料上。隨着臺灣風潮在日本興起，滷肉飯變得熟悉起來，許多人也開始在家嘗試，用起了「五香粉」。
但這裡，日本人追求「正確答案」的性格又再次浮現。既然名爲「五香」，自然就期待裡頭一定要有五種香料，並把這視爲正解。事實上，日本市面販售的五香粉，也確實多半是由五種香料組成。
不過，請看看臺灣超市裡的五香粉瓶身背面吧。上頭若無其事地列着六種、七種香料。即便名爲「五香」，卻不執著於數字。重要的不是數量是否對齊，而是那一瓶所帶來的香氣是否和諧。
對總想找出完美答案的日本人來說，這種「其實可以更自由」的感受，會是一種愉快的刺激。實際上，不受名稱中數字限制的臺灣五香粉，散發出的香氣，往往更加深邃而豐富。
▋讓日常變輕的小小顆粒
與這些調味料並列，還有一樣希望你留意的東西──鈕釦菇。
在日本，幹香菇越大、越厚實、形狀越完整，越被視爲好品質。但越是這樣的香菇，泡發時間越長，還得花心思去除菇柄。對相信「花時間纔會好吃」的日本人而言，幹香菇是一種讓人不自覺挺直背脊的食材。
那麼，像鈕釦一樣小小顆的香菇又如何呢？因爲體型小，泡發時間短得驚人，不必費心去柄，也不需要切分菇傘，隨手丟進料理中就好，香氣卻濃縮得恰到好處。
其實，這對日本年長者來說，是再適合不過的伴手禮。海外食材的禮物，常因不熟悉、不好使用，讓收禮的人心懷歉意地留下「沒能用完」的遺憾。對一向認真的日本人而言，每次在廚房角落看到那袋沒用完的食材，心裡就像被小刺紮了一下。
但鈕釦菇不一樣。因爲太好用、太輕鬆了，往往能毫不費力地用到最後一顆。把空空如也的袋子丟進垃圾桶的那一刻，那份清爽感，正是能讓對方日常生活變得輕盈的最好禮物。
▋解開心中束縛的魔法繩
和這些食材一起，還有一樣東西，值得你悄悄放進行李──在臺灣市場與小吃店裡，常用來綁緊塑膠袋口的那條粉紅色，做成圓圈狀的繩子，邦提圈。
在日本，若想封住吃剩的點心或乾貨，第一個念頭往往是找「專用工具」。準備各種尺寸的塑膠夾，依袋子大小選擇。要是手邊只有小尺寸的夾子，卻要夾大袋子，總會因密封不完全而感到煩躁。
但在臺灣的店家裡，只見店員手指一轉，那條粉紅色的繩子便瞬間搞定，不論袋子大小，全都密封完成。對日本人來說，這幾乎就是魔法。
這一條繩子，並不只是用來綁袋子的工具。它能輕巧地覆寫掉「應該如此」的無形束縛，是一個象徵自由的結。
當這些在臺灣日常中理所當然的事物，走進了容易被形式拘束的日本廚房時，新的「拿捏分寸」也隨之誕生。
其實，可以更自在一點，也更輕鬆一點。把臺灣的這份溫度原封不動地遞出去，或許正是最有品味的伴手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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