旺報社評》從補貼生產轉向藏富於民

旺報社評

豬價一向是牽動大陸總體經濟、貨幣政策與民生消費的風向球，豬價上漲代表通膨隱憂，豬價下跌是通縮的訊號，近期豬價跌跌不休，6月豬肉批發價每公斤人民幣16元上下，較去年同期大跌21.7％，創2010年7月以來新低。菜比肉貴不再是坊間戲言，而是市井小民生活的寫照。豬肉需求具有一定剛性，價格持續下跌因素值得探究。

26層養豬大樓 產能過剩

先探究需求端，豬肉是大陸中低階層民衆錙銖必較的生活成本，只要荷包有錢都會購買，持續探底的豬價代表消費信心疲軟、防禦性儲蓄心理高漲及內需動能不足。果然大陸國家統計局最新發布數據顯示，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5月下滑0.6％，逆轉4月0.2％的增長，是2022年疫情結束後首次出現負值。

需求端下滑，供給端卻生產過剩，探究此一問題需回溯數年前的政策調控。2019年曆經非洲豬瘟衝擊，北京爲確保自給自足與民生穩定，透過高額補貼、銀行低利貸款與產業政策，鼓勵民營與國有資本向規模化、現代化養殖擴張。

資本與技術迅速涌入生豬產業，因而催生諸如湖北鄂州26層的養豬摩天大樓。政策初衷在於透過規模經濟養殖穩定產銷，但生豬養殖規模化率超過7成，市場被具備強大融資能力與政策支持的大集團掌控，傳統豬週期的出清機制失靈。

在過去，虧損會迫使散戶退出市場，供需得以重回平衡。而今大型養豬集團憑藉政策紅利與金融借貸優勢，展開看誰先撐不下去的現金流博弈。這種由政策與資本堆疊出來的產業韌性，反而延緩產能的實質削減，導致供給端呈現嚴重過剩。原本象徵現代化農業成就的26層養豬大樓，在價格崩跌的現實下，成爲產能過剩的包袱。

回顧歷史，政策矯枉過正，不是隻發生在養豬產業上，地方政府競相推動中央指定項目、大量企業依賴補貼，不斷造成鋼鐵、太陽能板、風電設備等產業生產過剩問題。舉國體制下的集中力量辦大事，成事固然容易，但過猶不及也會壞事。在政策資源配置上，如何避免過度傾斜的風險，需要深入探究並有指導方針。

面對當前總體經濟困局，北京提出以科技創新爲核心的新質生產力政策，以新興戰略或高新技術產業推動經濟轉型，同時創造經濟增長的新引擎。這一戰略具前瞻性，也是因應時代變局必走之路，但在短期政策資源的實際配置上，卻引發經濟平衡性的疑慮。

改變救市思維 補貼消費

換句話說，當北京當局將大量政策資源、低利信貸與財政補貼，注入半導體、新能源、人工智慧等高科技產業與算力產業時，傳統民生與服務業所能分配到的資源，自然相對受限。更關鍵的是，高科技產業固然能帶來高附加價值與國家競爭力提升，但其資本密集與技術密集特性，在短期內難以吸納龐大的就業人口，更無法直接轉化爲底層民衆的口袋收入與消費底氣。

這意味着過度強調補貼生產、追求規模，無論是高科技的晶片設計、晶圓製造，或科技化的養豬大樓，最終可能陷入產能爆發，老百姓卻買不起、消費不動的尷尬循環。易言之，經濟體系的健全發展，不能僅靠少數高新產業的孤軍深入，必須依賴生產力與消費力的雙向提速。

大陸有集中力量辦大事的體制優勢，也確實促成部分新興產業彎道超車。但面對內需持續不振、消費信心低迷的嚴峻挑戰，救市思維須轉變。從政策資源平衡配置的角度，集中力量辦大事的制度紅利，須從補貼生產、追求規模，轉向補貼消費、強調民生。

成功的結構性改革，不是隻有增加企業利潤與競爭力，而必須同時考慮如何提升人民實質購買力與安全感，才能加速恢復市場信心。大陸經濟處於由中等收入邁向高收入富裕國家的關鍵階段，「藏富於民」能迎來結構優化與穩健復甦的曙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