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小品文】林文義／記憶：青春電話亭
記憶：青春電話亭。（圖／林文義提供）
喂……？是你接的電話……是我，記得吧？
啊，記得記得，從家裡撥的，還是在外頭？
我在家外街上的電話亭，不能讓爸媽知道，他們會質問：我和誰通話……是男還是女……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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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世紀，五十年後，昔時往日遙遠的青春記憶，是否今時身爲父母之你，彷彿依稀，仍會想起……？夢或是真實呢？青春年代如此迢遙，大學時對街的天主、耶穌教堂，同學假日相約朝聖聽經，不因信仰，而是好奇的時尚，猶若西洋文學的傾往。
初戀、美麗、純真……未來期許畢業後，相攜留學遠走天涯海角，東京、巴黎、紐約，少許的政治警覺……戒嚴時代的島鄉，噤語的上一代父祖冷冽囑咐叮嚀再三：好好求學，未來啊，做第一等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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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時，我們手上都有一本《聖經》。
不是信仰，而是「大學生」流行的氣質養成之必要的時尚裝飾……有人異常吟詠：佛典？笑謔他難不成未來想去出家爲僧之消極人生……？
西方與東方有何不同？《聖經》、佛典實是相異風景，遠之歐洲近之印度支那半島；中亞細亞的伊斯蘭，《古蘭經》幾人見識？古老的好萊塢電影《阿拉伯的勞倫斯》男主角彼得．奧圖竟然是美國人……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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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機。三十年前的「黑金剛」，三十年後的「蘋果」，前時的鉅商、黑道夢幻般的最隱私通話神器，如今五歲幼兒都能操作的日常。
耶和華、希達多、穆罕默德，三教之主有知，一定也祈盼擁有此一比神更神的絕代寶器。究竟何人比「神」還要精明的創意？FB、LINE……以字相許搭配影音，毫無距離。
比金塊還珍惜的：「手機」。再也不是半世紀，五十年前，那一雙戀人必得避遁父母質疑的電話傳情，忐忑不安的私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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夢中有夢，何以要我回憶往昔？
怎麼，夢中深刻的不由然浮現一具夜深人靜，街旁的紅色電話亭影像？不是青春時與戀人談情說愛，反多是和文學同儕深談寫作。
去話：葉凡、林川夫，他倆的山林散文，王定國、李昂、宋澤萊小說，向陽、劉克襄新詩……遠住花蓮的陳列、王浩威，投銅幣，暖心的相互期許。
大約是出門在外，想起文學摯友，就打電話了。是啊是啊，還有黃凡，參與的「陽光小集」諸友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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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將如何記取妳，最初青春的美麗模樣？初戀之女的羞赧微笑，相約去淡水看海，連手都畏於相握……談妳的鋼琴以及未來一定要考上臺大的期許之夢；反問我美術系之祈望，將來一定成爲最有特色的好畫家，我，相信你。
我相信你。終究，我不相信自己；倦眼回眸，各自海角天涯，記憶彷彿依稀，遠距太平洋兩岸，洛杉磯與臺北相隔萬里海程，皆是子孫的祖父母……不忘的是半世紀前，電話亭之對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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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十年後，留下一幅素筆畫，不是憶念初戀，而是妻子二十二年前，手機替代電話亭來話的由心關照；憂鬱茫然之我，竟在雨中迷路了……？她問我：你，在哪裡？我無助的答說：我，不知道……
此後，心愛的妻子爲我的書序如此寫下──
因此附圖，臆想妻之深情，留 畫2010年記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