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心流時光】羅秀芸/瑜伽課
多年前與瑜伽第一次接觸,是學哈達瑜伽,我找到離公司不遠的知名教室,在櫃檯訓練有素的推銷下買了課程,又買了「不知米價」的昂貴瑜伽墊,成爲初階練習者。
我總是選假日早課,讓自己週末沒有晚起的餘裕。但是,當時我的心總是靜不太下來,伸展肢體或需要調節呼吸時每每分心,也沒有真正喜歡上瑜伽。
後來就沒有再上課了,冥想和呼吸的要領亦沒有深刻領略。而我的右腿靠近髖關節一帶,好像也因施力過當而拉傷,有好幾年只要稍微走長距離就會隱隱作痛。
移居離島多年後再回到城市,我又想起瑜伽,於是,邁着因久坐而略顯僵硬的身體,找到了新的瑜伽教室。
教室位置很特別,要先走進一家中醫診所,搭電梯到三樓,穿越安親班桌椅,直抵深處有一道門,教室在門的彼端。打開門,映入眼簾的是一座大銅鑼,地上有各種尺寸的鉢,溫潤的線香瀰漫在空氣裡。跟老師打過招呼,就開始上課。
顯然有些人和我一樣久不做瑜伽了,過程中我們屢屢笑場,因爲身體難以吻合某些體式,模樣十分滑稽,但老師說:「沒關係,每個人的身體構造本來就不一樣,沒有所謂標準的姿態。」
在最後的蝴蝶式裡,我莫名流下眼淚,幸好燈光已調暗,準備進入大休息,沒有人會看見我的窘態。那是我第一次在瑜伽墊上流淚,感受到身、心全面的勞累──當然不是瑜伽帶來的,而是生活。好長一段日子,休息好像都不是真正的休息,腦袋無法停止運轉,身體的勞動亦然。此刻把身心全然攤開,纔再次捕捉到珍貴的停頓與空白。
也突然體悟到,原來冥想、呼吸或覺知的練習,都不僅止於瑜伽,走路、書寫及閱讀皆是路徑,只是層次不同而已。我很感激有機會遊移城市、離島與異地,離開高速運轉的體制,感受生而爲人的基本需求,在生存的餘裕裡尋找生活,再從生活縫隙體會生存的難易。
在吐納間,彷彿看見了勞累從鼻息緩緩呼出,多年來緊繃的髖關節和肩頸,在銅鑼振動的餘音裡鬆開。老師說得對,不必追求標準,理解自己的極限纔是最重要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