亦起觀察》誰在阻斷兩岸善意交流之路？

國民黨主席鄭麗文(左)與大陸領導人習近平(右)握手。（圖／新華社）

鄭習會結束後不到二十四小時，北京宣佈十項對臺善意措施。民進黨政府早已備妥的稿子迴應：「糖衣毒藥」、「空心大禮包」、「國共協力害臺」。

這個速度本身，正是問題所在：執政黨在面對兩岸互動時，依據的到底是審慎客觀的政策分析，還是政治掛帥的反射動作？

民進黨的部分批評並非毫無根據。歷史上確實存在「說禁就禁」的前例：農產品、觀光客、砂石。陸委會要求所有措施須經雙方政府機制協商，在程序上也是合理的民主治理立場。

然而，當每一項兩岸互動，無論內容爲何，都被預設爲統戰工具；當「交流可以，但不能帶條件」的聲明，本身就隱含着近乎不可能實現的前提；當反對黨任何一步對話都被自動詮釋爲「矮化」與「配合演出」。這整套論述背後的框架，已經自動關閉了所有討論空間。

當然，「養套殺」的憂慮並非空穴來風——先以經貿利益建立依賴，再以斷供作爲政治槓桿，這套邏輯在兩岸經貿史上確有蹤跡可循。但正因如此，我們更需要的是逐條評估、精準識別，而不是用一句「統戰」取消所有討論。

「統戰」二字，在臺灣的公共論述中已經變成執政黨的萬用藉口：北京提出的任何善意措施，都是引臺灣上鉤的釣餌。這套框架甚至無法被證僞，因爲任何辯護都可能被視爲「被統戰」的證據。

這讓人想起冷戰時期西歐的某種思維困境。彼時，只要蘇聯提出任何和解方案，西方陣營一律視之爲顛覆行動，真正的外交機會因此屢屢錯失。打破這個僵局的，是西德總理布蘭特與他的「東進政策」（Ostpolitik）。布蘭特並非對蘇聯天真，他只是選擇以接觸取代封閉，用談判測試誠意，而非以拒絕代替判斷。

臺灣當然不是西德，北京也不是蘇聯，兩岸情勢有其特殊的不對稱結構。但歷史類比的價值在於提醒我們：封閉的認知框架，並非民主社會的優勢。

總統府表示，臺灣支持「健康有序、對等尊嚴」的兩岸交流，但交流不應淪爲特定政黨的交易籌碼。這句話本身是對的。

問題是，若執政黨自己也把兩岸議題作爲政黨動員的工具，「不應淪爲籌碼」的指責，就顯得格外諷刺。

對等尊嚴，意味着臺灣有能力評估每一個方案，而不是以反射性的拒絕來取代開放辯論。它意味着公民、農民、學生，有權利聽到政府說：「這一條我們評估過，風險如下；那一條有討論空間，前提是……」而不是每次都只等到同一句話：「全部都是統戰，別上當！」

執政黨不能永遠阻斷兩岸善意交流之路。一個成熟的民主社會，應當有能力分辨陷阱與機會，而不是因爲害怕陷阱，就永遠拒絕打開任何來自對方的善意。這種判斷力，不會從政治口號中生長出來，只會在開放且嚴肅的公共討論裡，一點一點錘鍊而成。（作者爲大學教授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