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職場百味錄】呢喃／獸醫與鼻涕蟲

鬧哄哄的兒科診間，傳出單一的聲音，除了哭聲還是哭聲。

感冒的孩子最害怕吸鼻涕這個環節，冰冷的金屬器械，加上轟隆低頻聲，孩子大多反射地用手防禦、用腳攻擊。老實說這非必要的治療，所以我通常會尊重並和孩子討論。能配合的，可以優雅地坐在治療椅上，忍耐十秒後，擁有通暢的鼻息；非常抗拒的，我會和家長衛教返家服藥、擤鼻涕、吸蒸氣的重要，不勉強孩子就範。最棘手的狀況不外乎親子不同調——孩子怕得顫抖、父母堅持要吸。父母堅持也就罷了，若能把孩子十字固定，爆哭十秒後大家完成任務，父母滿意，醫師解脫，孩子大多也能快速地被琳瑯滿目的禮物吸引且安撫。

最令我頭大的狀況，是父母堅持但雙手一攤，孩子在診間到處逃竄，父母在後面大罵，留下尷尬的我和護理師，看着愈來愈長的候診名單，不知道要不要介入。孩子在角落瑟瑟發抖，用眼神向我求救，我便再一次向家長解釋不需強迫，但有時連我也得到一陣辱罵。「吸，醫生妳就是要吸！」此局最終落得四名護理師架住孩子，我在一陣踢擊、鷹爪攻勢下，竭力瞄準目標，狼狽地吸除鵝黃色分泌物。結束後，孩子的哭聲不同於單純害怕的聲線，還夾雜着委屈、憤怒、不受尊重等控訴，通常這種情況，孩子也不願意選禮物了，嘴脣噘得高高的，怒目瞪着始作俑者。親子間的劍拔弩張在發酵，通常也就草草離開診間了。

而經過這一番搏鬥，頭髮亂了，白袍皺了，下診也遲了。趕緊抓起包包跳上車，準備接孩子下課。來到幼稚園時，教室只剩兩、三隻小貓，一同在門口等待的同學家長，順口與我聊了幾句：「○○媽媽，妳今天比較晚下班耶，妳是做什麼工作的啊？我兒子好像說妳是獸醫？」我噗哧笑出聲，真不知孩子們在學校都怎麼聊天的，但回想起剛剛上班發生的種種，「嗯？我不是啦，但我的工作可能跟獸醫八十七分像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