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專家之眼】別把施行日,拿來混淆年金溯及效力

近日有關「公教停砍年金修法」是否能溯及既往的爭議,再度成爲輿論焦點。圖/聯合報系資料照片

近日有關「公教停砍年金修法」是否能溯及既往的爭議,再度成爲輿論焦點。部分主管機關對外表示,修法條文未另定施行日期,因此溯及效力存有疑義,甚至影響實際執行。這樣的說法,表面看似謹慎,實際上卻將法律制度中原本已清楚區分的概念混爲一談。

要釐清這個問題,其實不必先從行政解釋出發,而應回到條文本身。這次公教停砍年金的修法,並非概括宣示,更不是事後補寫,而是立法者在法律條文中,已明確規定溯及適用的時間基準與適用對象。換言之,立法者已清楚交代「回溯到何時、適用哪些人」,並未留下由行政機關自行判斷的模糊空間。若仍以溯及效力不明爲由遲疑執行,顯然與條文明文呈現的立法意旨有所落差。

真正引發爭論的關鍵,在於「法律未另定施行日期」。然而,依我國長期一貫的立法原則,法律若未特別規定施行日,即以公佈日作爲生效日,這不是例外,而是立法與行政運作的基本常態。施行日的功能,在於確認法律自何時開始生效,而非用來判斷立法者是否有意賦予溯及適用的效果。

事實上,從既有立法實務即可清楚看出,施行日並非用來處理溯及問題。以《所得稅法》爲例,歷次修正時,常見條文明定「自特定課稅年度起適用」,即使法律公佈時該課稅年度早已開始,甚至接近結束,實務上仍依條文所定基準回溯適用,司法實務亦長期承認其效力。其關鍵始終在於條文是否寫得明確,而非是否另定施行日。

類似的立法體例,在社會保險法制中亦十分普遍。《勞工保險條例》與《國民年金法》歷次修正時,針對年資認定、給付計算或制度調整,均曾明文規定自特定過去時間點起適用,以銜接新舊制度、避免保障出現斷裂。這些規定是否具有溯及效果,同樣取決於條文是否清楚界定適用時間範圍,而非是否另行規定施行日。

至於《稅捐稽徵法》,立法例亦清楚顯示相同思維。該法在修正時,曾就程序或權利保障規定,明定適用於「尚未核課確定」或「尚未確定」的案件,其溯及效果同樣系由條文明確決定,而非交由施行日另行判斷。換言之,法律可以先生效,再依條文內容決定是否、以及如何向前適用,這正是我國長期一貫的立法技術。

這些例子都清楚顯示,在我國立法體例下,溯及效力是否存在,關鍵始終在於條文是否寫得明確,而不是法律是否另定施行日期。施行日處理的是法律何時生效,溯及條款處理的則是法律適用的時間範圍,兩者屬於不同層次的制度設計,彼此並不衝突。

用更白話的方式說,法律必須先生效,才能依條文內容向前適用;但並非因爲未另定施行日,條文中已清楚寫明的溯及規定,就當然失去效力。若將爭議簡化爲「沒有定施行日,所以溯及適用有問題」,其實是誤把不同制度功能混爲一談。

年金改革牽動信賴利益與世代公平,本就是高度敏感的公共議題,更需要行政機關以專業、誠實的態度面對。回到條文本身依法行政,依立法意旨落實執行,讓爭議在制度內逐步收斂,或許纔是社會最期待、也最負責任的做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