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全球名家瞭望／穩定幣創新迷思與金融風險

2014年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提霍勒。(路透)

加密貨幣近年掀起熱潮，卻始終無法擺脫一個令人不安的問題：加密貨幣是真的能服務公共利益的創新，還是對金融與社會穩定的投機威脅？

當然，加密貨幣不能一概而論。比特幣或乙太幣這類無擔保加密貨幣，沒有基礎資產，價值全憑大衆的信念，穩定幣等則是有擔保的加密貨幣，希望透過持有美元或國庫券等現實世界資產，錨定價值。即便如此，這兩類資產都有相同的兩大問題：可行嗎？若可行，對社會有益嗎？

無擔保加密貨幣的投機行爲幾乎沒有公共利益，還會造成多種傷害，而且在助長逃稅、洗錢及非法融資方面惡名昭彰，還缺乏任何形式的投資人保護。

穩定幣號稱全由現金、銀行存款、國庫券或貨幣市場基金擔保，且準備資產定期接受稽覈，號稱兼具數位代幣的效率與傳統貨幣的穩定，但業者能否完全遵守仍是問號，未來也能想見，穩定幣產業最終將投資於無擔保的銀行存款、風險較高的利率押注等。政治因素也擴大風險。美國已確立對穩定幣的「輕監管」原則，若其他國家試圖嚴格監管美元穩定幣，可能遭指控爲保護主義。

即便穩定幣發行遵循準備資產規範，也可能因爲微小的疑慮，面臨大規模擠兌。若穩定幣發行商面臨擔保資產不足或流動性不足的憂慮，也會遭遇相同困境。最後，穩定幣這種僅持有公債等安全資產的「狹義銀行」（narrow banking）模式，也會產生系統性影響。若存款從銀行遷移到穩定幣，要由誰提供貸款？

不過，穩定幣也揭露了各界對於更快、更便宜且具「可編碼」（達成合約條件時自動執行）的支付方式，有合理需求。目前有三種形式的數位貨幣正競相滿足這個需求，包括去中心化的加密貨幣、企業發行的私人貨幣（例如臉書夭折的Libra計劃），及國家擔保的數位版法幣，而數位版法幣可能以產官合作（例如巴西的Pix、印度的UPI）、或央行數位貨幣（CBDC）的形式呈現。

雖然國家擔保的數位法幣設計，引發許多複雜問題，但仍有幾個很明顯的關鍵原則。首先是必須爲家庭、公司及政府機關，提供具包容性、易於使用且成本非常低的交易。第二是必須開放應用程式介面（API），給予第三方開發商構建服務的基礎，以鼓勵私有部門創新。

第三，必須延續現行的銀行帳戶隱私法。第四，必須避免去中介化，因爲國家放款給中小企業、或提供全方位金融服務的能力，非常有限。最後，審慎的做法是限制個人持有量，並視這種數位貨幣爲有保險的銀行存款。

公共監督、審慎監管與明確的問責機制，同樣不可或缺。創新應該要強化經濟基本面，而非予以侵蝕。我們必須要在無擔保代幣與監管鬆散的穩定幣，會威脅金融穩定、併成爲影子銀行成員之前，先行遏制。

貨幣的未來必須透過私人創意與公共目的之間的競爭予以形塑，而非由尋租行爲與危險的投機泡沫決定。若我們能謹記金融必須服務社會，並非社會服務金融，那麼數位貨幣時代仍能成爲進步的來源，而非造成危險。（作者Jean Tirole是2014年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、Project Syndicate專欄作家／編譯簡國帆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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